倩不可多得,美人有其韵,名花有其致,青山绿水有其丰标。外则山臞韵士,当情景相会之时,偶出一语,亦莫不尽其韵,极其致,领略其丰标。可以启名花之笑,可以佐美人之歌,可以发山水之清音,而又何可多得!集倩第十二。

【译文】

倩不可多得,美人有其风韵,名花有其雅致,青山绿水有其风度。再加上隐逸之士,当情与景相合时,偶尔发出一句妙语,都曲尽其风韵,尽得其雅致,领会其风度。可以令名花绽放如笑,可以伴美人之歌,可以生发出山水的清越之音,这怎么可以多得!集倩第十二。

会心处,自有濠濮间想,无可亲人鱼鸟;偃卧时,便是羲皇上人,何必夏月凉风 ?

【注释】

“偃卧”三句:陶渊明《与子俨等疏》:“常言五六月中,北窗下卧,遇凉风暂至,自谓羲皇上人。”

【译文】

会心之处,自然便生出逍遥无为的思绪,不必有前来与人亲近的鱼和鸟;安卧时,便是上古时淳朴闲适之人,何必一定要有夏日的习习凉风呢?

一轩明月,花影参差,席地便宜小酌;十里青山,鸟声断续,寻春几度长吟。

【译文】

一窗明月,花影长短不齐,席地随意小酌;十里青山,鸟声时断时续,前去寻春,引人数次长吟。

入山采药,临水捕鱼,绿树阴中鸟道;扫石弹琴,卷帘看鹤,白云深处人家。

【译文】

进山采药,靠水捕鱼,绿树阴凉中,有窄窄的小路;清扫山中场地,弹奏古琴,卷起帘子,看仙鹤起舞,白云深处有人家。

沙村竹色,明月如霜,携幽人杖藜散步;石屋松阴,白云似雪,对孤鹤扫榻高眠。

【译文】

沙滩边的村子竹色苍翠,明月皎洁如霜,与幽人柱杖散步;石屋边松阴浓密,白云洁白如雪,对着孤鹤打扫床榻安睡。

焚香看书,人事都尽。隔帘花落,松梢月上。钟声忽度,推窗仰视,河汉流云,大胜昼时。非有洗心涤虑、得意爻象之表者,不可独契此语。

【译文】

燃起香读书,人间俗事都不在心中。帘外花朵在飘落,月亮悄悄爬上松梢。远处忽然传来钟声,推开窗子仰视,只看到星河耿耿,云朵飞舞,比白天还要美得多。若不能澄心静虑,体会到天地、人生变幻之意,是不可以体悟到这境界的。

纸窗竹屋,夏葛冬裘,饭后黑甜,日中白醉,足矣!

【译文】

以纸为窗,以竹做屋,夏天穿葛布之衣,冬天有裘皮之衣,饭后安睡,中午温暖如醉,足够了!

收碣石之宿雾,敛苍梧之夕云。八月灵槎,泛寒光而静去;三山神阙,湛清影以遥连 。

【注释】

“收碣石”一段:出自宋代阮昌龄《海不扬波赋》。

【译文】

收敛起碣石山昨夜的雾气,收敛起苍梧山傍晚的云彩。八月仙人的小船,在泛着寒光的海面上安静离去;三山的神阙,在清澈的海面上遥遥留下影子。

空三楚之暮天,楼中历历;满六朝之故地,草际悠悠 。

【注释】

“空三楚”四句:摘自唐代黄滔《秋色赋》。

【译文】

使得三楚之地的天空空阔,楼阁中的一切清晰在目;六朝故地,满是秋色,荒草悠悠。

秋水岸移新钓舫,藕花洲拂旧荷裳。心深不灭三年字 ,病浅难销十步香。

【注释】

三年字:《古诗十九首·孟冬寒气至》:“置书怀袖中,三年字不灭。”指时刻不忘。

【译文】

新造的钓船在秋水中慢慢飘荡,藕花洲的荷叶轻拂旧时衣衫。心愿深深从来不曾忘掉,身有微恙,难以消受这十步香的香气。

翠微僧至,衲衣皆染松云;斗室残经,石磬半沉蕉雨。

【译文】

僧人从深山中来,僧衣之上都染着松树的翠色和云霞之气;斗室之中阅读未完的经卷,石磬的声音一半沉没在敲打芭蕉的雨声中。

黄鸟情多,常向梦中呼醉客;白云意懒,偏来僻处媚幽人。

【译文】

黄鸟多情,常常唤醒在醉梦中的人;白云意态懒散,偏偏来到偏僻的地方对幽人展现其妩媚。

美女不尚铅华,似疏云之映淡月;禅师不落空寂,若碧沼之吐青莲。

【译文】

美女不以涂抹铅华为美,似疏朗的云朵映衬着淡淡的月色;禅师不坠入空寂,如碧池之中开出青色的莲花。

肥壤植梅花,茂而其韵不古;沃土种竹枝,盛而其质不坚。

【译文】

以肥沃的土壤种植梅花,虽然茂盛但是韵味却不古朴;以肥沃的土壤种植竹子,虽然茂盛但是竹质却不坚实。

竹径松篱,尽堪娱目,何非一段清闲?园亭池榭,仅可容身,便是半生受用。

【译文】

竹林小径、松枝篱笆,足可以悦目,岂止是一段清闲风景?园中的小亭、池中的台榭,小到仅可容身,便可供半生享用。

绿染林皋,红销溪水。几声好鸟斜阳外,一簇春风小院中。

【译文】

山林及水边高地都染上了绿色,溪水中满是飘落的花瓣。几声悦耳的鸟鸣回荡在夕阳外,一簇春风飘扬在小院中。

有客到柴门,清尊开江上之月;无人剪蒿径,孤榻对雨中之山。

【译文】

有客来到寒舍,斟满酒杯,对着江上明月共饮;无人走过荒凉的小径,孤独的一张床榻,正对着雨中的青山。

涧口有泉常饮鹤,山头无地不栽花。

【译文】

涧口有泉水,仙鹤常常前来饮水,山头所有的地方都栽种着花木。

瘦竹如幽人,幽花如处女。

【译文】

清瘦的竹子如同隐士,而幽静的花朵如同处女。

晨起推窗,红雨乱飞,闲花笑也;绿树有声,闲鸟啼也;烟岚灭没,闲云度也;藻荇可数,闲池静也;风细帘青,林空月印,闲庭悄也。山扉昼扃,而剥啄每多闲侣;帖括困人,而几案每多闲编。绣佛长斋,禅心释谛,而念多闲想,语多闲词。闲中滋味,洵足乐也。

【译文】

早晨起来推开窗子,落花飞舞,那是花儿悠闲含笑;绿树丛中传来声音,那是鸟儿自在啼鸣;池中水草荇菜历历可数,是池水悠闲无波;微风轻拂,帘色青葱,林间空旷,月亮朗照,是闲庭静悄悄。山野柴门白天关着,敲门的也多是悠闲无事的朋友;应试的科举文章令人困倦,而案几之上多闲书。绣着佛像,终年吃素,禅心佛理,而意念中多闲想,言语中多闲词。悠闲境界的滋味,实在是很快乐。

雨中连榻,花下飞觞,进艇长波,散发弄月。紫箫玉笛,飒起中流,白露可餐,天河在袖。

【译文】

雨中连榻而坐,花下飞觞痛饮,驾起小船在连绵的波浪中戏水,披发赏月。紫箫玉笛的旋律,忽然从中流响起,只觉得白露可食,天河似乎在自己的衣袖之中。

午夜箕踞松下,依依皎月,时来亲人,亦复快然自适。

【译文】

午夜时分在松树下随意闲坐,皎洁的明月似乎有依依不舍之态,时时前来与人亲近,也足以令人感到快乐惬意。

中郎赏花云:“茗赏上也,谈赏次也,酒赏下也。茶越而崇酒,及一切庸秽凡俗之语,此花神之深恶痛斥者。宁闭口枯坐,勿遭花恼可也。”

【译文】

袁中郞谈赏花说:“喝茶赏花为上,清谈赏花为次,饮酒赏花为下。那些宫廷的御酒、越地的茶叶及一切平庸不雅无味的话,都是花神所深恶痛绝、严加斥责的。宁可闭口不言呆坐,也不要惹花神恼怒。”

赏花有地有时,不得其时而漫然命客,皆为唐突。寒花宜初雪,宜雨霁,宜新月,宜暖房;温花宜晴日,宜轻寒,宜华堂;暑花宜雨后,宜快风,宜佳木浓阴,宜竹下,宜水阁;凉花宜爽月,宜夕阳,宜空阶,宜苔径,宜古藤巉石边。若不论风日,不择佳地,神气散缓,了不相属,比于妓舍酒馆中花,何异哉!

【译文】

赏花要讲究地点和时间,如果不讲究时间或随便请客人观赏,都是莽撞冒犯的。赏寒冷的秋季开的花,适宜在雪刚下、雨刚晴、新月朦胧或是在暖房中;赏温暖的春季开的花,适宜在晴天、微带寒意之天或者是在华美的厅堂之上;赏暑热的夏天开的花,适宜在雨后、凉风过后、好树浓阴中、竹林下或者水阁中;赏凉爽的秋季开的花,适宜在凉爽的月下、夕阳的余晖中、空空的台阶上、长满苔藓的小径上,或者是古藤奇石边。若是不管风雨阳光,不选择好地点,神气又散漫,全然不在心上,与在青楼或酒馆中看花,有什么区别呢!

云霞争变,风雨横天,终日静坐,清风洒然。

【译文】

云影霞光争相变幻,风雨横越天空,终日安静地坐着,只觉得清风凉爽。

马蹄入树鸟梦坠,月色满桥人影来。

【译文】

马蹄声传入树林,将鸟儿从梦中惊醒;月色洒落桥头,隐隐有人踏月归来。

无事当看韵书,有酒当邀韵友。

【译文】

无事的时候该看看风雅的诗书,有酒的时候该邀请清雅的诗友。

红蓼滩头,青林古岸,西风扑面,风雪打头,披蓑顶笠,执竿烟水,俨在米芾《寒江独钓图》中。

【译文】

红蓼花在滩头开放,苍青的树林掩映着古老的堤岸,秋风扑面而来,风雪打在头上,披着蓑衣戴着斗笠,拿着鱼竿去烟水迷蒙的江上钓鱼,俨然就像在米芾所画的《寒江独钓图》中。

秋风解缆,极目芦苇,白露横江,情景凄绝。孤雁惊飞,秋色远近,泊舟卧听,沽酒呼卢,一切尘事,都付秋水芦花。

【译文】

在秋风中解开小舟的缆绳,荡舟而去,纵目远眺,芦苇丛生,白露连江,情景非常凄清。孤雁受惊飞起,远山近水都是秋色,把小船泊下,安安静静地卧听秋声,喝酒博戏,尘世间的所有事,都交付给这秋水与芦花。

设禅榻二,一自适,一待朋。朋若未至,则悬之。敢曰:“陈蕃之榻,悬待孺子;长史之榻,专设休源 。”亦惟禅榻之侧,不容着俗人膝耳。诗魔酒颠,赖此榻袪醒。

【注释】

休源:即南朝梁人孔休源,为晋安王长史,王于斋中特设一榻,曰“此是孔长史坐”。

【译文】

设两张禅榻,一是自己用,一是招待朋友。朋友若是没有来,就挂起来。正可说:“陈蕃的床榻,是专门待徐孺子徐稚来访;晋安王府中的床榻,是专为孔休源而设。”而且我这床榻旁边,不允许俗人坐卧。为诗为酒而癫狂的人,靠此榻来去魔醒酒。

春夏之交,散行麦野;秋冬之际,微醉稻场。欣看麦浪之翻银,积翠直侵衣带;快睹稻香之覆地,新醅欲溢尊罍 。每来得趣于庄村,宁去置身于草野。

【注释】

尊罍(léi):泛指酒器。

【译文】

春夏之交,在野外麦垄之间散步;秋冬之际,在打谷场上喝到微熏。欣然看麦浪如波翻滚,积聚的青翠之色浸润着衣带;畅快地看到芬芳的稻谷覆盖场地,新酿的美酒将要溢出壶盏。每次到村庄中都得到无穷的乐趣,宁愿离开官场,置身于这样的草野之中。

问客写药方,非关多病;闭门听野史,只为偷闲。

【译文】

询问客人开药方,不是因为多病;闭门听讲野史,只是为了偷得浮生半日闲。

岁行尽矣,风雨凄然,纸窗竹屋,灯火青荧,时于此间得小趣。

【译文】

一年将尽,风雨令人感到凄凉,纸窗竹屋之中,一盏青灯发出微光,不时可于此情景得到小小的乐趣。

山鸟每夜五更喧起五次,谓之报更,盖山间率真漏声也。

【译文】

山中的鸟儿每夜到五更天就喧闹鸣叫五次,称之为报更,这大概是山间最自然的报时声。

仙人好楼居,须岧峣轩敞,八面玲珑,舒目披襟,有物外之观,霞表之胜。宜对山,宜临水;宜待月,宜观霞;宜夕阳,宜雪月。宜岸帻观书 ,宜倚槛吹笛;宜焚香静坐;宜挥麈清谈。江干宜帆影,山郁宜烟岚;院落宜杨柳,寺观宜松篁;溪边宜渔樵、宜鹭鸶,花前宜娉婷、宜鹦鹉。宜翠雾霏微,宜银河清浅;宜万里无云,长空如洗;宜千林雨过,迭嶂如新;宜高插江天,宜斜连城郭;宜开窗眺海日,宜露顶卧天风;宜啸,宜咏,宜终日敲棋;宜酒,宜诗,宜清宵对榻。

【注释】

岸帻:推起头巾,露出前额,形容态度潇洒,或衣着简率不拘。

【译文】

仙人喜欢住在楼上,楼要高峻宽敞,四壁窗户轩敞,室内通彻明亮,放眼远望,使胸襟开阔,有出尘脱俗之景观,是云霞之外的胜景。楼宜对着山,宜临着水;宜待月,宜观赏霞光;宜沐浴落晖,宜欣赏雪月。宜衣着闲适读书,宜倚栏吹笛;宜焚香静坐,宜挥着麈尾清谈。江中宜有帆影,山间宜有烟霞之气;院落宜有杨柳,寺庙中宜有松竹;溪边宜有渔樵、宜有鹭鸶,花前宜有美女娉婷、鹦鹉学语。宜翠雾霏霏,宜银河清浅;宜万里无云,长空清澈如洗;宜雨过千林,重叠的山峦焕然如新;宜高耸入云,宜斜连城郭;宜开窗眺望海上日出,宜脱帽卧听天风;宜长啸,宜吟咏,宜终日下棋;宜饮酒,宜赋诗,宜在清静的夜晚对榻夜谈。

杨花飞入珠帘,帨巾洗砚;诗草吟成锦字,烧竹煎茶。良友相聚,或解衣盘礴,或分韵角险,顷之貌出青山,吟成丽句,从旁品题之,大是开心事。

【译文】

杨花飞入珠帘,拿起巾帕,清洗砚台;诗作吟成锦字回文,燃起竹子,煮茶待客。好友相聚,有的解开衣服岔腿而坐,有的分韵比赛赋诗,不一会儿就绘出了青山,吟出了优美的诗句,然后在旁边品评题字,真是非常开心的事。

小桥月上,仰盻星光,浮云往来,掩映于牛渚之间,别是一种晚眺。

【译文】

小桥横卧,新月初升,仰望星光,看到浮云往来飞舞,于牛渚山和长江之间遮掩映衬,是别有韵致的晚眺。

明窗净几,好香苦茗,有时与高衲谈禅;豆棚菜圃,暖日和风,无事听友人说鬼。

【译文】

窗明几净,有好香和苦茶,有时与高僧谈禅;豆棚之下,菜圃之中,太阳和煦,和风吹拂,闲来无事,听友人说鬼故事。

花事乍开乍落,月色乍阴乍晴,兴未阑,踌躇搔首;诗篇半拙半工,酒态半醒半醉,身方健,潦倒放怀。

【译文】

花儿忽开忽落,月色忽阴忽晴,余兴未尽,徘徊而惆怅;诗篇半好半坏,喝酒之态半醉半醒,身体还好,不妨无拘无束开怀而乐。

石上藤萝,墙头薛荔,小窗幽致,绝胜深山,加以明月清风,物外之情,尽堪闲适。

【译文】

石上爬着藤萝,墙头布满薛荔,小窗自有清幽的韵致,远胜深山中,再加上明月和清风,一派世外的超脱之情,尽可以闲散适怀。

出世之法,无如闭关。计一园手掌大,草木蒙茸,禽鱼往来,矮屋临水,展书匡坐,几于避秦,与人世隔。

【译文】

出离尘世的方法,没有比得上闭门谢客了。开辟一个小小的园子,草木葱茏,飞禽游鱼往来其中,低矮的茅屋临着流水,打开书端坐,几乎就像是避秦时战乱而进入桃源的人,与人间隔绝。

临流晓坐,欸乃忽闻山川之情,勃然不禁。

【注释】

欸乃:摇橹声。

【译文】

清晨在水边坐着,忽然听到传来摇橹的欸乃之声,山川情怀,顿时被激发出来,在心中回荡,令人情不自禁。

午夜无人知处,明月催诗;三春有客来时,香风散酒。

【译文】

夜半没有人知道的地方,明月前来催人诗兴;春天有客人来时,风中散发着酒香。

何处得真情?买笑不如买愁;谁人效死力?使功不如使过。

【译文】

何处才能寻到真情?买人欢笑不如为人排愁;谁能誓死效力?任用有功之人不如任用有过之人。

芒鞋甫挂,忽想翠微之色,两足复绕山云;兰棹方停,忽闻新涨之波,一叶仍飘烟水。

【译文】

才把草鞋挂起来,忽然想起苍翠的山色,两脚又在山云间徘徊;小船刚刚停下,忽然听到新涨的水波声,一叶扁舟又重新在烟水间飘荡。

旨愈浓而情愈淡者,霜林之红树;臭愈近而神愈远者,秋水之白蘋。

【译文】

旨趣越浓而情意越淡泊的,正如经霜之后林中的红叶;香味越近而神韵越悠远的,正如秋水之上的白蘋。

山馆秋深,野鹤唳残清夜月;江园春暮,杜鹃啼断落花风。

【译文】

深秋的山间馆舍,野鹤悲鸣,直到月色将残;暮春的江畔园林,杜鹃悲啼,直到落花之风止息。

晚村人语,远归白社之烟 ;晓市花声,惊破红楼之梦。

【注释】

白社:泛指隐士居住处。

【译文】

傍晚村人语笑喧哗,远远归去到升起炊烟的居所;清晨市上的卖花声,惊醒了红楼中的绮梦。

高卧酒楼,红日不催诗梦醒;漫书花榭,白云恒带墨痕香。

【译文】

高卧在酒楼之上,红日不会催醒诗梦;在花榭之中漫然品题,白云常带着墨痕的香气。

相美人如相花,贵清艳而有若远若近之思;看高人如看竹,贵潇洒而有不密不疏之致。

【译文】

看美人如看花,贵在清雅艳丽,而有似近似远的情思;看高人就像看竹,贵在潇洒,而有不密不疏的韵致。

寻芳者追深径之兰,识韵者穷深山之竹。

【译文】

寻找芳草的人,追寻到幽深的小径边的兰花;懂得雅韵的人,看遍了深山中的翠竹。

逸字是山林关目,用于情趣,则清远多致;用于事务,则散漫无功。

【译文】

“逸”字是隐居山林最重要的特点,用之于情趣,就会清雅悠远而多韵致;但用之于事务上,就会散漫没有效果。

宇宙虽宽,世途眇于鸟道;征逐日甚,人情浮比鱼蛮。

【译文】

宇宙虽然广阔,但人生之路却比鸟道还要窄;争名夺利,一天比一天严重,人心就像渔夫所驾的小船一样飘浮不定。

高士岂尽无染?莲为君子,亦自出于污泥;丈夫但论操持,竹作正人,何妨犯以霜雪?

【译文】

高洁之士怎么可以完全脱离世俗呢?莲花是花中君子,也是从污泥中长出来的;大丈夫只论操守,像竹子一般正直,即使受到风霜雨雪的欺凌,又有何妨?

急不急之辨,不如养默;处不切之事,不如养静;助不直之举,不如养正;恣不禁之费,不如养福;好不情之察,不如养度;走不实之名,不如养晦;近不祥之人,不如养愚。

【译文】

急于辩白那不紧要的事,不如保持沉默;处理不太切实的事,不如保持安静;帮助不义的举动,不如涵养正气;挥霍不必要的花费,不如修养福气;喜好不合情理的调查研究,不如培养气量;传扬不合实际的名声,不如韬光养晦;亲近不善的人,不如保持愚拙。